2014年8月18日 星期一

欧洲青年工运份子的一席话

欧洲青年工运份子的一席话

四, 03/17/2011 - 02:20 — LabourWorld
张平山
转自:http://www.worldlabour.org/chi/node/455



  去年10月16日,德国的团体举办了一场工作坊,让来自中国的朋友和德国工运朋友交流。在这个科隆工作坊上,有三个青年(两个德国人,一个瑞士人)分别介绍了他们的斗争经验。

不来梅奔驰汽车厂的工人斗争


  位于德国北部的不来梅是一座古老的城市。市区以北65公里的不来梅港位于北海入海口,为德国第二大港。不来梅市有50万居民,接近不来梅港口的区域另有居民10万人。1985年,该市与中国大连结为“姐妹城市”(即友好城市)。除了港口、造船、渔业和食品加工等传统产业之外,不来梅市最重要的两个支柱产业是汽车制造和航空航天。该市的奔驰汽车厂规模属德国第二,供应全球四分之一的奔驰轿车。来自该厂的年轻工人Noni讲述了该厂及当地工人的斗争动向。

不来梅奔驰.jpg

Noni,不来梅奔驰汽车厂工人


  不来梅一方面靠工业生产,另一方面靠港口货运。在这些行业里,五金工会占主导地位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生产在不断削减,汽车出口的情况还好,但正式工人日益减少,临时工则不断增加。我们经历了这一改变。而在企业改组过程中,工会站在资方立场上支持这一进程。而就是这样的传统工会,也只存在于奔驰的3家工厂里。其他如派遣工等都是没有组织起来的。

  我先是在奔驰实习,现在正式在生产车间工作。作为对工会感兴趣的青年,我参加了工会培训。受到的教育是:“我们应该自我组织起来!”而其实在生产线上,工会根本不起作用,只不过是跟公司管理层共同管理生产罢了。过去,在许多大公司里,都发生了工人的大规模行动,包括反对工会的行动,因为工会认可资方的裁员方案。我们公司也是如此。

  因此,我们建立了自己的工人委员会,并且在斗争中认识了港口的其他工人,开始与他们联合,前往拜访他们。我们互相支持,发出倡议:我们要独立于工会,自行组织起来!9个月前,我们尝试组织起不同公司的工人代表,这样各厂工人——包括港口,医院,汽车行业的工人——便可聚集起来,交流思想,交换经验,共同教育和建立联系,不管来自什么行业。

  我们每月定期会面,讨论各种不同的主题。我们有这种诉求,因为大家——不论正式工还是临时工、派遣工——都意识到工会不代表工人利益,所以建立一个自己的新工会的呼声很高。我们的呼吁收到很好的效果。

  由于我们不是在大型活动中认识的,没有公共平台可供工人们彼此了解,而是在斗争中私下认识的,有很大偶然性,所以为了解决这个问题,我们创立了自己的网站,并在感兴趣的工人之间建立联系。我们的另一个想法是,与普通的基层劳工一起组建自己的工会,希望有自己的斗争能力并向公众宣传我们的想法和需求。当然,我们不愿像传统工会那样变成行政管理的一种工具。

  我的另一个想法是建立工人的国际联合,也就是能够跟国际上的其他工人建立联系。这个想法还比较抽象。不过,我们奔驰厂也直接面对着可能把工厂搬到中国去的问题,是不是我们应该跨国界联合呢?世界产业工人联合会(IWW)[1]早年的想法如果能成功,那多好啊。目前我们的想法是加强联系,形成自己的组织。

  派遣工越来越多,他们没有受到相应保护,但要组织他们难度很大,因为派遣工都是在这里干一段时间后就被派遣到另外一个地方去,也可以随时解雇。他们关心的是如何得到一个比较稳定的工作岗位。随企业“转型”而大量产生的派遣工和临时工,主要就是年青人。就我们所在工厂的情况来说,厂里工人的平均年龄47岁,老工人很多。基本上,厂里每年会招100名年轻人进来,这些刚进厂的工人不能立即进入生产线操作,需要学习,这点很有利,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来组织他们。我的同事有一半都参加到我们的组织里来。要想联合青年一代参与劳工运动,最重要是必须了解青年们的生活状况,不是泛泛地谈论理论及远大理想。三、四十年前,有很多年青人投入组织工人的工作,积极关心工厂里的情况,但现在就不同了。目前的反法西斯反种族歧视吸引了很多青年人。不来梅的情况比较例外,青年再次表现出对工人状况的关心。老一代的问题是:如何发动年轻人来关心工厂里的问题。

  为什么工人不信任工会?在德国,法律上对工会的定义是:工会是企业的“社会伙伴”。工会官僚当中盛行一种说法:“举行一次罢工是容易的,难的是怎么结束它。”(即如何操纵和控制工人斗争以达到劳资“平衡”——作者注)随着企业“转型”,工会越来越不重要,显得多余。经济发展的进程使雇佣关系变得越来越不稳定,而工会都站在政府和资方一边,没有别的选择。

  我谈的是如何处理劳资关系。有人提到阶级冲突和决战问题,我希望这种决战最好不要发生,或者应当尽力避免,最好是制度自身能把它化解掉。我觉得我们一定要积极主动,使之能够掌握在我们手里。举例说吧,在伊朗和希腊,虽然斗争艰巨,旷日持久,但最后都没有成效。所以我觉得在全球化经济下,斗争很困难。我们讲述我们的斗争,因为跨国的交流很重要。我想,这就是卢森堡所说的社会主义还是野蛮主义的问题,这是核心问题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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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] 世界产业工人联合会(IWW),1905年6月由美国社会主义者、无政府主义者和激进工联主义者共同创立的工会联合会。其目标是:不分性别、种族和技能,把所有产业的所有工人组成“一个大联盟”。他们反对与资本家妥协,呼吁采取“直接行动”。



FAU——新联合工会的尝试


  一方面,德国工人受到资产阶级和政府的不断进攻,另一方面,工会、企业委员会之类的组织普遍官僚化,持亲资方、亲政府立场,漠视工人利益。因此,一些力图进行抗争的工人和工会正寻求摸索新的工人组织形式。FAU是其中一例。来自柏林的FAU组织的成员介绍了该组织的情况,具体讲述了柏林巴比伦电影院的罢工事件和该组织面临的困境:

FAU.jpg

来自柏林的FAU组织成员


  FAU是一个工团主义的企业工会联合会,是受到工会支持的、自下而上实施基层民主的工会。最初的想法来自19世纪末、20世纪初的工团组织的观点。

  在德国的多个城市,都有工会组建的FAU。它们不想带上宗教及党派色彩,也不愿意跟政府走得太近。它们要在日常斗争中互助,而非期待外援。它们要求改善工作条件和生活条件,以及在多个领域里有参与之权。目的是通过团结起来改变生活及社会,最终战胜资本主义。

  在实际操作中,FAU组织从事帮助工人提高工资等等非常实际的斗争,也有许多国际行动,比如支持西班牙的其他姊妹组织。FAU还组织集体性的、影响力大的罢工,比如柏林的巴比伦电影院的罢工。

  这是柏林唯一接受国家资助的一家电影院。因为其老板跟左翼党领导层的关系很好(虽然老板本人不是党员),所以得到资助。电影院与左翼走得很近,经常上映批评社会的电影,可惜电影院员工的待遇却跟它所宣扬的“社会主义”相去甚远。

  2008年底,员工们说,工资、工作条件以及老板对待员工的态度,让我们没法忍受。他们起先要求组建企业委员会,但发现效果很差,因为企业委员会权力有限,无权将员工组织起来,于是意识到需要工会。他们向威尔第(VER.DI)服务行业工会发出求助信,但没有得到回应,他们提出的问题也从未得到答复。员工们的理解是,老板看来跟VER.DI的领导层也走得很近。在这种情况下,他们找到FAU(此前半年,FAU曾培训并帮助他们中的一个员工,帮他找到律师协助)。FAU派出一个企业工作小组,与员工们一同向老板提出诉求。企业工作小组定期跟员工开会讨论,把诉求写下来,形成集体合同的初稿,将之交给老板。老板压根不搭理。矛盾激化了,劳资关系达到紧张状态,最后矛盾公开化了。员工们组织起来,派发传单,最后封锁了电影院。压力通过领导层传递到了左翼党派那里。2009年9月之后,VER.DI工会终于介入,通过媒体表示愿意帮助电影院的员工跟资方签订集体劳动合同。资方则提出诉讼。法院判决结果是,FAU可以在电影院组织员工罢工,但无权在行业里签订集体合同。2009年12月,判决由FAU支持成立的工会是没有法律效力的。2010年1月,VER.DI与资方签了集体合同,条件远低于员工提出的要求,并且不能适用到整个行业。2010年我们又打了一场官司,至7月裁定胜诉。FAU帮助组建的工会获得承认;但工会虽然合法了,却没有与资方签定集体合同等权利,也不容许集体上诉。因为按照德国法律的规定,只在一家企业里存在的工会不具备全行业工会的能力,同样,只在一家企业里订立的集体合同不能推行到全行业。这事实上意味着企业工会无权罢工,就法律来说,德国工会受到的限制比美国和中国更严重。

  总之,在现行法律规定中,FAU没有成立工会及签订集体合同的权利。

  现在,FAU工作小组虽然在电影院活动,其地位得到加强,但员工都换了,老员工的待遇有了改善,新员工不愿斗争。我们认为,斗争并未结束,也没有彻底失败。

  至于VER.DI工会,经过这场斗争之后,在电影院行业已难以立足。而随着放映技术数字化的发展,现在的影院模式已经变了,推入一张CD碟片便可放映。以我的悲观想法,这样一来要实施集体合同就越来越难了。


瑞士“为社会主义而行动”——争取移民居留权组织



  在10月16日召开的工作坊上,来自瑞士的客人大卫(David)团体讲述了他们的活动,这不仅使来自中国,而且让德国的工运份子也有机会了解在这个邻国发生的事情。该团体名为“为社会主义而行动”,是一个为外籍移民工人的居留权而斗争的左翼组织,分别在瑞士和德国行动。以下是大卫的介绍:

  “我来自瑞士巴塞尔的‘为社会主义而行动’组织。我们这个组织有许多积极份子,努力为非法移民瑞士的人争取居留权。瑞士政府一直想要阻止我们组织的行动。在瑞士,除了正常居民计780万人口之外,还有20~30万人没有合法居留证件。瑞士法律规定,‘难民’有10种不同的居留许可证,待遇和权利各有不同,非常复杂,包括在哪里居住、得到政府的保障和补贴都各不相同。团体在工作中要面对的另一个困难是,政府让难民们每星期更换居住地,使得团体难以接触移民。

  “非法居留的移民在跟团体接触时面对的问题有:语言沟通方面的困难;很多人对自己的状态很恐惧,政府很可能会把他们送进监狱,或暴力驱逐,例如被捆绑在飞机座位上强制遣送回国等。怎么把他们组织起来是个很大的难题。

  “我们的做法就是在很多城市建立小的支部,到他们的居住场所做宣传,告诉他们我们能提供一些帮助,让这些移民知道在瑞士有些小政治团体会帮他们。比如说前段时间在瑞士伯尔尼跟他们见面时,我们亲自去接他们,这是个很大的挑战,因为他们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时有可能被检查证件,并有可能被抓。

  “我们最主要的一个工作重点,就是使他们的身份合法化,包括:1、要求让这些移民享有合法居留的权利;2、要求让他们的家人能来共同居住,即申请家人来瑞士团聚;3、享有工作的权利和社会保障的权利。

  “今年夏天,我们组织了这样一个活动。我们占领了瑞士议会附近的一个小花园,设下帐篷,组织了为期7天的静坐、集会,有二、三百人参加了这个活动。我们每天举行两次全体大会,用7种语言说话,让与会者知道我们讨论什么议题,以及如何把问题和要求传达到议会去。不合法的人(即无证移民)以不合法的方式占据公园集会,这种方式造成了很大影响。这期间,我们组织了多次示威游行,前往联邦机构附近,以及到颁布有关难民法令的机构去游行。这7天里,我们的行动有明确的分工,包括建立负责安全的小组,24小时从事保卫工作,以避免被袭、被盗等事件,小组由持有合法居留证件的瑞士人组成。

  “2008年我们搞过一次类似的行动:占领教堂。瑞士很少发生罢工、游行,所以我们占领教堂和公园的行动引起社会很大的关注。

  “我们团体以及‘难民’的内部也有分化和分裂。有的人是出于政治原因来避难的,有的是出于经济目的而来。前者比如伊朗‘难民’,他们说:我们跟非洲来的难民是不一样的。许多人则认为瑞士人歧视外国人,因此政治上的保证更重要。我们认为政治和经济上的利益是可以结合的。再拿我们搞的为期7天的活动来说吧。当时很多有合法居留权的瑞士人也来参加,支持这一行动,但之后他们可以回家过正常生活,‘难民’们却要长期生活在恶劣的环境中。这也是分化的原因之一。语言问题是个障碍,我们要做7种语言的翻译工作,而且‘难民’因此难以跟媒体沟通。不过,召开全体大会时,我们鼓励‘难民’们自己组织话剧演出等活动,鼓励他们自己主动积极地起到领导作用,收效比较好的。

  “假如‘难民’不接受政府安排的遣送的话,就要坐2年的牢(瑞士加入欧盟后,改为一年半)。瑞士政府对待难民比较严苛,针对难民的标语、宣传都很极端,因为自我保护之故——瑞士的经济情况比西班牙、意大利等国要好。前段时间,有一个难民被遣送回国的时候,被捆绑在飞机上,结果在遣送过程中死去。政府给这类遣返者提供的是普通飞机票,被遣返者的手脚都用绳索捆绑起来,再戴上面具,所以会因紧张而导致吸呼困难。官方说,这样做是为了防止难民以自残的方式要求延长居留。为此我们计划搞一个行动,阻止飞机起飞,同时告诉被遣返的‘难民’不要上这个飞机,否则会有生命危险。

  “对我们来说,为居留权而抗争是‘为社会主义而斗争’的一部分。”




转发某人对“不来梅奔驰汽车厂工人代表”发言的评论:

有人提到阶级冲突和决战问题,我希望这种决战最好不要发生,或者应当尽力避免,最好是制度自身能把它化解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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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底,还是逃避那个最关键的“决战”问题,只想着如何在当今制度下如何“争取主动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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